拾遗记027魏(一)

原文

文帝所爱美人,姓薛名灵芸,常山人也。父名邺,为酇乡亭长,母陈氏,随邺舍于亭傍。居生穷贱,至夜,每聚邻妇夜绩,以麻蒿自照。灵芸年至十五,容貌绝世,邻中少年夜来窃窥,终不得见。咸熙元夫,谷习出守常山郡,闻亭长有美女而家甚贫。时文帝选良家子女,以入六宫。习以千金宝赂聘之,既得,乃以献文帝。

灵芸闻别父母,歔欷累日,泪下沾衣。至升车就路之时,以玉唾壶承泪,壶则红色。既发常山,及至京师,壶中泪凝如血。帝以文车十乘迎之,车皆镂金为轮辋,丹画其毂,轭前有杂宝为龙凤,衔百子铃,锵锵和鸣,响于林野。驾青色之牛,日行三百里。此牛尸屠国所献,足如马蹄也。道侧烧石叶之香,此石重迭,状如云母,其光气辟恶厉之疾。此香腹题国所进也。

灵芸未至京师数十里,膏烛之光,相续不灭,车徒咽路,尘起蔽于星月,时人谓为“尘宵”。又筑土为台,基高三十丈,列烛于台下,名曰“烛台”,远望如列星之坠地。又于大道之傍,一里一铜表,高五尺,以志里数。故行者歌曰:“青槐夹道多尘埃,龙楼凤阙望崔嵬。清风细雨杂香来,土上出金火照台。”此七字是妖辞也。为铜表志里数于道侧,是土上出金之义。以烛置台下,则火在土下之义。

汉火德王,魏土德王,火伏而土兴,土上出金,是魏灭而晋兴也。灵芸未至京师十里,帝乘雕玉之辇,以望车徒之盛,嗟曰:“昔者言‘朝为行云,暮为行雨’,今非云非雨,非朝非暮。”改灵芸之名曰“夜来”,入宫后居宠爱。外国献火珠龙鸾之钗。帝曰:“明珠翡翠尚不能胜,况乎龙鸾之重!”乃止不进。夜来妙于针工,虽处于深帷之内,不用灯烛之光,裁制立成。非夜来缝制,帝则不服。宫中号为“针神”也。

录曰:五帝之运,迭相生死,起伏因循,显于言端。童谣信于春秋,谶辞烦于汉末,或着明先典,或托见图记。佥详《河》、《洛》,应运不同。唐尧以炎正禅虞,大汉以火德受魏,世历沿袭,得其宜矣。夫升名藉璧,因事而来。既而柔曼之质见进,亦以裁缝之妙要宠,媚斯婉约,荣非世载,取或一朝,去彼疑贱,延此华轩。

魏明帝起凌云台,躬自掘土,群臣皆负畚锸,天阴冻寒,死者相枕。洛、邺诸鼎,皆夜震自移。又闻宫中地下,有怨叹之声。高堂隆等上表谏曰:“王者宜静以养民,今嗟叹之声,形于人鬼,愿省薄奢费,以敦俭朴。”

帝犹不止,广求瑰异,珍赂是聚,饬台榭累年而毕。谏者尤多,帝乃去烦归俭,死者收而葬之。人神致感,众祥皆应。太山下有连理文石,高十二丈,状如柏树,其文彪发,似人雕镂,自下及上皆合,而中开广六尺,望若真树也。父老云:“当秦末,二石相去百余步,芜没无有蹊径。及魏帝之始,稍觉相近,如双阙。”

土石阴类,魏为土德,斯为灵征。苑囿及民家草树,皆生连理。有合欢草,状如蓍,一株百茎,昼则众条扶疏,夜则合为一茎,万不遗一,谓之“神草”。沛国有黄麟见于戊己之地,皆土德之嘉瑞。乃修戊己之坛,黄星炳夜。又起昴毕之台,祭祀此星,魏之分野,岁时修祀焉。

任城王彰,武帝之子也。少而刚毅,学阴阳纬候之术,诵《六经》、《洪范》之书数千言。武帝谋伐吴、蜀,问彰取便利行师之决。王善左右射,学击剑,百步中髭发。时乐浪献虎,文如锦斑,以铁为槛,枭殷之徒,莫敢轻视。彰曳虎尾以绕臂,虎弭耳无声。

莫不服其神勇。时南越献白象子在帝前,彰手顿其鼻,象伏不动。文帝铸万斤锺,置崇华殿,欲徙之,力士百人不能动,彰乃负之而趋。四方闻其神勇,皆寝兵自固。帝曰:“以王之雄武,吞并巴蜀,如鸱衔腐鼠耳!”

彰薨,如汉东平王葬礼。及丧出,空中闻数百人泣声。送者皆言,昔乱军相伤杀者,皆无棺椁,王之仁惠,收其朽骨,死者欢于地下,精灵知感,故人美王之德。国史撰《任城王旧事》三卷,晋初藏于秘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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